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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地时间7月23日，日本首相石破茂称，将在8月结束前正式表明辞职意向。
几天前，日本执政联盟参议院选举丧失过半议席。这是石破茂上台以来面临的第二次“惨败”，也是他第二次在有关公开回应中采取了一个相似的表述——“我们收到了极其严厉的判决”。
2024年10月27日晚，在日本国会众议院选举计票结果正式公布前，“自民党与公明党的执政联盟（自公联盟）不可能获得多数席位”散播开后，石破茂曾表示，“必须谦卑而严肃地接受它（这个结果）”。
时隔近一年再度惨遭“败局”，石破茂说，将“从心底表达最深切的歉意”。
从石破茂上台以来，其“反主流”的特色、困窘的政治“平衡术”，以及“是否将会成为最短命内阁”的预言时时被热议。此次国会参议院选举自公联盟的惨痛失败，再度引发日本国内民众以及国际社会的疑问。日本的“荆棘之路”迈向何方？
“极其严厉的判决”
本次参院选举计票结果显示，四大在野党中，立宪民主党获22席，其后依次是17席的国民民主党、7席的维新会和3席的日本共产党。此外，民粹保守政党参政党获14席，在在野党中排名第三。
自民党获39席，公明党获8席，未获参议院过半席位。这也是自民党自1955年成立以来，首次在国会众参两院都未能取得过半数席位。
此次国会参议院选举的最终计票结果。
另一个更直观的数据是来自日本广播协会（NHK）的民调数据。在石破内阁正式履职前的17个月里，日本民众对内阁的不支持率直线攀升，从2023年5月的31%升至2024年9月的60%。正式履职后，该数据一度跌至32%，但此后又逐步攀升，直至今年7月抵达53%。
来自日本广播协会（NHK）的民调数据。
“这是战后罕见的一次局面变化。”日本杏林大学综合政策学部教授刘迪指出，“作为执政主体，两党在政治理念与政策执行层面均出现了明显的‘政治老化’现象。不仅未能有效应对全球秩序重构与地缘政治紧张，连通胀、少子化、社会保障等国民最关注的民生议题也缺乏实质性应对。”
“对年长一代而言，他们对执政党的治理无力感到忧虑；而对‘失落的三十年’中成长起来的年轻世代来说，执政党的传统话语与组织手段早已无法引发共鸣。”刘迪认为，网络舆论崛起、价值观变迁与代际断层，共同促成了年轻选民对保守政治的结构性离心。
更细节的因素在于，“政治黑金”的丑闻让自民党至今仍未重获社会民众信任。
辽宁大学日本研究中心客座研究员陈洋解释道，“比如，连续两次在三重县选区当选参议员的自民党籍吉川有美，此次就因涉及‘政治黑金’问题而落选。”
此外，石破茂的执政成绩不佳也是重要因素之一。
“自去年10月上台以来，石破茂的内外成果都较为有限，特别是缺少能够直接打动选民的成绩。以日美关税谈判为题，这本有可能助选自民党在参议院选举的选情，但迄今日美进行了7轮关税谈判，却仍未取得任何实质性进展。由此也就使得一些日本选民对执政党失去了耐心和信心。”陈洋表示。
“倒石破”势力蠢蠢欲动
来自日本各方政治势力的声音纷繁嘈杂。有自民党内高层公开表示，“支持首相留任的一派和反对的一派正在激烈角力。”
“他就是个跛脚鸭。一个被众参两院元老拒绝的政府，怎么能代表日本的国家利益，与特朗普政府这样的强势政府谈判？”自民党参议员青山繁晴说。
“石破茂根本就不适合当领导。”自民党参议员若林洋平也发文表达了看法。
也有消息指出，自民党最高顾问麻生太郎向身边人表示，不会允许石破茂继续执政。
7月20日，在日本东京自民党总部，石破茂为当选议员贴花。新华社发
过去在惊险选票战中获胜的石破茂，一直被认为与原麻生派和原安倍派的关系较差。在组建现有内阁时，唯独缺少原安倍派成员。不仅如此，石破茂还任命“反安倍”的村上诚一郎任总务大臣，其曾多次公开对安倍晋三表达不满。
他与原安倍派成员之间的“政治平衡术”也长期备受关注。组阁期间，他一直在尝试与腐败丑闻“黑金”作切割，远离受党纪处分的数十名涉事者占比最高的原安倍派阀。而在国会众议院选举惨败后，石破茂又当即表态称，将会启用在此次众议院选举中再度当选的涉及“政治黑金”议员。
虽然石破茂目前已经明确表示将继续执政，但刘迪也指出，现在，保守政治的路线之争再度成为焦点。
“石破茂被视为一位倾向自由主义保守主义的政治人物，其理念与安倍晋三代表的民族保守主义路线明显不同。有观点指出，是否有新的领导人能够继承‘安倍路线’，并对战后秩序、历史认知、国防立场等作出系统性总结，将成为今后日本政治走向的重要观察点。”刘迪说。
来自在野党的声音也愈发响亮。此次参议院选举结果中，多个在野党票数跃升，新兴党派、小党的势力壮大，其中以参政党为首。
陈洋指出，日本社会民众对主流政党的不信任正在日益加深。“但日本民众在对自民党日益缺乏期待的同时，对主流的在野党也抱有失望之情，认为传统主流在野党只会提出反对意见，但却拿不出对具体问题的解决方案。事实上，近年来日本媒体进行的相关民调数据也反映出，无特定党派支持率群体的数量在增加。”
参政党党魁神谷宗币。
此次选举中异军突起的参政党，正是体现新兴政党、小党政策灵活、主张鲜明，抓住特定人群的特征的典型。
陈洋解释道，该党借助网络平台主打“反全球主义”“日本人优先”，吸引对现状不满的中老年群体。同时在选举期间经常通过发表极端、耸人听闻的内容来吸引媒体和选民的关注。相比传统政党模糊折中，新兴小党“定位清晰”，更容易打动对特定议题敏感的选民。
“这次选举或许预示着日本社会撕裂结构的初现端倪。”刘迪表示。
日本的“荆棘之路”
行驶在世界浪潮之上，“日本丸”正在随波颠覆，还是平稳向前？石破茂是否能沉稳应对来自两院的重重压力？其中最急迫的疑问是，在新的关税谈判截止期限8月1日前，石破茂能否一举创造政绩，挽救其岌岌可危的支持率？
21日，石破茂在记者会上表示，“关于美国关税措施，我们将以‘投资而非关税’为理念，以维护我国国家利益为根本原则，达成一项对日美双方均有利的协议”。
2月7日，美国总统特朗普（右）与到访的日本首相石破茂在华盛顿白宫出席联合记者会。新华社发
连日来，为重新审视日美关税问题，日方提出通过巨额投资和增加美国产品进口来减少贸易逆差。随着最后期限临近，经济再生大臣赤泽于21日早晨即刻启程前往华盛顿，与美国商务部长卢特尼克、财政部长贝森特进行谈判。石破茂则提到，“希望尽快与特朗普总统直接对话，并取得明显成果”。
这是赤泽第8次前往美国首都进行关税谈判。在出发前，赤泽公开称，这次谈判不会容易，因为日本和美国都需要保护自己的国家利益。
“接下来将是一条真正的‘荆棘之路’。”石破茂称。
当地时间23日，日本与美国就关税问题达成一致，美方将向日本征收15%的关税，并增加进口美国大米。
石破茂证实日美达成协议：美对日征15%关税，日增加进口美大米
“假设石破茂辞职，那么自民党就需要尽快举行总裁选举，选出新任总裁。以往自民党在国会‘一党独大’的时候，新任自民党总裁自然而然会成为新任首相。但如今，自民党在参众两院均属于‘少数执政党’，这就意味着新任自民党总裁未必会顺利经过国会首相指名选举成为首相，而一旦新任首相来自在野党，则直接意味着日本政权轮替，自民党下野。”陈洋指出。
在陈洋看来，石破茂目前面临的最主要议题还是如何确保稳定执政。“在自民党内，作为总裁的石破茂的威信和凝聚力被削弱，党内保守派、‘反石破’势力蠢蠢欲动。在党外，美国关税施压、单边主义与保护主义的兴起等，也左右着石破茂能否驾驶‘日本丸’平稳航行、乘风破浪。”
刘迪则认为，“目前，日本政坛面临的关键议题仍集中在以下三方面：物价上涨与通胀压力持续对民众日常生活构成冲击，对美贸易与关税谈判，以及老龄化与地方衰退问题”。
“选举之后，党内外对石破下台的呼声更高。若石破希望稳定执政局势，需尽快提出明确的改革路线，特别是在经济与外交政策上做出实质性突破。但若支持率持续下滑，不排除在秋季国会召开前，出现‘提前辞职’的情势。”刘迪指出。
采写：话题研究员 南都记者 肖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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